
我监听废弃雷达站,听到一段不该存在的加密通话,退伍当天,安全处长拦住我:“同志,你知道的太多了。”
“老林,你来看看这个……这波形,不对劲啊。
深夜的雷达值班室里,我的徒弟李伟指着屏幕,声音有些发颤。
我凑过去,盯着7号废弃站传来的那个微弱却规律得诡异的信号脉冲,心里咯噔一下。
当了九年雷达兵,我熟悉这里每一道电波的回声,但这个信号,既不像训练残留,更不像已知的任何设备。
它就像深夜荒山里的一个幽魂,在早已断电的机器里窃窃私语。
我立刻写了报告,可连长只是拍拍我的肩:“老林,你马上要退伍了,别给自己找不自在,可能是哪家公司的测试信号串进来了。
他的眼神有些躲闪。
我不甘心,又给基地技术处打了电话,对方含糊其辞。
直到第二天清晨,尖锐的哨声刺破宁静,我看见一队从未见过的、穿着没有标识作训服的人迅速控制了通往7号站的所有路口,连我们营区都被划入了警戒范围。
昨晚还劝我别多事的连长,此刻面色铁青地看着我,那眼神复杂得让我后背发凉。
直到那个戴眼镜的安全处长找到我,我才明白,那个信号根本不是结束,而是将我拖入一个巨大漩涡的开始……
我叫林卫国,在西南边境的这个雷达站,一待就是九年。
还有一个月,我就要脱下这身军装,回到山东老家。
这里的一草一木,每台机器嗡嗡的声响,我都熟得不能再熟。
站里有六座雷达基站,其中7号站因为位置偏远、设备老旧,三年前就正式停用封存了,只剩下基本的电力维持,偶尔做做教学观摩用。
按理说,那里除了风声和虫鸣,不该有任何电子信号。
出事那天晚上,是我倒数第三次值夜班。
徒弟李伟是新分来的大学生兵,聪明,但也毛躁。
凌晨两点多,他忽然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林班长,你过来瞅瞅,7号站监控回传数据里,有个东西……在闪。
我走过去,心里有些不以为然。
7号站的设备早就半退休了,能有什么东西?
但当我看向屏幕时,手指下意识地摸向了烟盒。
频谱分析仪的瀑布图上,在一堆杂乱的环境噪声底部,有一个极其微弱、但周期稳定得可怕的尖峰信号。
它每隔大约十五秒出现一次,脉冲宽度和频率特性,与我九年来看过的所有军用、民用信号都对不上号。
“是不是设备老化了,自激振荡?
”李伟小声问。
我摇摇头,没说话。
自激振荡不是这个波形。
我调出更详细的分析界面,手指在键盘上敲击。
信号进行了复杂的跳频和加密,虽然无法破译内容,但那种编码结构透出的“刻意”和“秩序感”,让我头皮微微发麻。
这不是自然现象,也不是故障。
这是人造信号,一个本不该出现在这座废弃雷达站里的人造信号。
“记录下所有参数,频谱图全部截屏保存。
”我的声音有点干,“我去给连长打电话。
连长王振国接电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。
“老林?
大半夜的,什么事?
“连长,7号站监测到异常不明信号,编码复杂,怀疑是……有意发射。
”我尽量让措辞严谨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响起打火机的声音。
“信号强吗?
“很微弱,但规律明显。
“范围呢?
“目前看,像是点对点,或者地面站对低空……具体性质需要进一步监测和分析。
王连长又吸了口烟,声音透过电波传来,显得有些模糊不清:“老林啊,你是不是最近准备退伍,精神太紧张了?
7号站那破设备,老鼠跑过去可能都有反应。
再说了,那一片荒山野岭,除了我们就是石头,谁会大半夜跑那儿发信号?
是不是附近哪个新开的矿场或者公司在做测试,串台了?
“连长,这信号的制式不像普通商业测试……”我试图解释。
“行了行了,”王连长打断我,“我知道了。
你把情况简单写个报告,明天早上交到我办公室。
今晚先这样,加强观察,有什么新变化再报。
对了,这事儿先别跟其他人嚷嚷,尤其是李伟那个大嘴巴,明白吗?
挂了电话,我站在值班室冰凉的瓷砖地上,窗外是漆黑一片的群山轮廓。
连长的反应让我心里有些发堵。
那不是怀疑,更像是一种……不耐烦的回避。
李伟看着我阴沉的脸色,凑过来:“班长,连长怎么说?
“写报告,等天亮。
”我坐回椅子前,把刚才保存数据的U盘拔下来,贴身放好。
后半夜,那个信号又出现了两次,每次持续时间不到一分钟,然后消失得无影无踪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我和李伟瞪大眼睛盯着,直到天色泛白,交接班的人来了。
上午八点,我拿着手写的报告敲开连长办公室的门。
王连长正在泡茶,看到我,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,指了指面前的椅子:“老林,坐。
报告放这儿吧,我看看。
我把报告递过去,他接过去,扫了几眼,就放在了桌上一摞文件的最上面,并没有细读的意思。
“班长,这事儿……”
“这事儿我会处理的。
”王连长端起茶杯吹了吹,“你呀,就是责任心太强。
九年了,站里每一根天线都跟你孩子似的,我理解。
不过有时候,也得相信上级的判断,相信组织的安排。
快退伍的人了,安安稳稳站好最后一班岗,回去好好陪陪老婆孩子,多好。
他这话说得语重心长,但我听出了弦外之音:别再多事。
“连长,如果这信号有问题……”
“能有什么问题?
”王连长放下茶杯,笑容淡了些,“真有问题,技术处、安全处是吃干饭的?
轮得到咱们基层操心?
老林,部队有部队的规矩,该谁管的事谁管。
你的职责是监测和上报,你已经上报了,很好。
剩下的,交给该管的人。
明白吗?
我张了张嘴,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。
“明白了。
“去吧,今天白天休息好,晚上不是还有一班吗?
”王连长挥挥手,重新拿起了桌上的另一份文件,那是一个送客的姿态。
走出连部,清晨的阳光有些刺眼。
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。
连长的态度太反常了。
以他往常的性格,哪怕真是误报,他也会亲自到值班室盯一眼,或者至少打电话问问技术处。
这种轻描淡写、甚至带着点刻意压制的处理方式,不像他。
难道真是我多心了?
九年重复的生活,让我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产生了某种焦虑,进而疑神疑鬼?
一整天我都有些心神不宁。
下午我去机房,想再看看昨晚的数据备份,却发现系统里关于7号站凌晨时段的原始数据记录,竟然有一段被标记为“设备自检调试”,覆盖了我手动保存的监测文件。
只有我那个U盘里的备份是原始的。
谁动的?
有权限做这个的,站里没几个人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,没有声张,把U盘藏得更隐秘了些。
晚上,又是夜班。
我特意提前去了值班室,和李伟一起盯着屏幕。
山区的夜晚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7号站那边一片死寂,那个幽灵般的信号没有再出现。
李伟有些熬不住,开始打哈欠。
“班长,看来真是误报吧?
或者就是一次性的干扰。
我没吭声,眼睛没离开监控画面。
凌晨三点,最是人困马乏的时候。
忽然,7号站外围的一个不起眼的红外摄像头画面,轻微地晃动了一下。
不是风,更像是有什么东西快速掠过了镜头边缘。
“调出那个摄像头的实时和历史动态监测。
”我低声说。
李伟操作着。
画面回放,慢速。
在凌晨两点五十七分,一个模糊的影子极快地穿过镜头视野,消失在通往7号站主建筑方向的山路灌木丛后。
影子很淡,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,看不清是人还是动物,但那个移动轨迹和速度,绝不可能是野兽。
有人!
在凌晨,去了那座理论上已经废弃、连我们站里人都很少去的7号站!
我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。
立刻抓起了内部电话,这次,我没打给连长,而是直接拨通了基地技术处值班室的号码。
接电话的是个年轻的技术员,声音懒洋洋的。
“你好,技术处。
“我是雷达站三连的林卫国,有紧急情况报告。
我站7号废弃基站,连续两日凌晨监测到不明编码信号,同时有不明人员活动迹象,请求技术处支援监测,并建议通知保卫部门查看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,然后我听到椅子滑动的声音,对方的声音压低了些:“哪个站?
7号站?
同志,你说的这个情况……有书面报告吗?
“已经呈报连队主官。
“哦……连队报上来了啊。
”对方语气有些古怪,“行,情况我知道了。
我会记录的。
你们……继续观察吧,注意自身安全。
有进一步情况再报。
“是否需要我们派人先去现场查看?
或者请基地立刻派人?
“不用不用!
”对方的声音立刻急促了些,“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接近7号站区域,这是规定!
你们在原地待命,加强观察就行了,别擅自行动!
这是纪律!
电话被挂断了。
忙音传来,我握着话筒,手心里全是冷汗。
技术处的反应,比连长更奇怪。
那不是推诿,更像是一种……忌讳。
他们在忌讳什么?
一个废弃的雷达站,能有什么让基地技术处都避之不及的秘密?
李伟也听到了对话,脸色发白:“班长,这……这到底怎么回事?
我摇摇头,心里乱成一团麻。
我隐隐感觉到,自己似乎无意中触碰到了一个不该触碰的开关。
那个信号,那个黑影,连长和技术处暧昧不明的态度……它们像散落的珠子,而我缺少一根把它们串起来的线。
这一夜再无事发生,但我和李伟都毫无睡意,眼睁睁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。
清晨六点,尖锐的、不同于日常作息的紧急集合哨突然响彻营区。
我们跑出去列队,看到连长王振国站在队伍前,脸色是从未见过的严肃和……一丝苍白。
他身边站着几个陌生人,穿着普通的作训服,但没有臂章、没有胸标,脸色冷峻,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我们每一个人。
“接到上级紧急命令!
”王连长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以7号雷达站为中心,半径三公里内划为临时军事管制区。
我连负责外围警戒,没有命令,任何人不得出入。
原有岗哨加倍,巡逻路线调整。
具体安排,由基地安全处的张处长部署。
安全处?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那不是处理一般违纪或者保密问题的部门吗?
事情怎么会惊动他们,而且来得这么快?
那位张处长走上前,他戴着眼镜,看起来斯文,但眼神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。
“同志们,情况特殊,执行特殊纪律。
所有人,即日起暂停一切对外通讯,包括私人手机。
营区内活动范围受限。
关于管制原因,严禁打听,严禁议论,严禁猜测。
你们只需要记住两个字:执行。
队伍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嗡嗡声,但很快在那些陌生人的注视下平息了。
我看到李伟偷偷看了我一眼,眼里满是惊恐和疑问。
接下来的一天,整个营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。
穿着没有标识服装的人越来越多,他们沉默地进出,开着没有军牌的越野车。
7号站方向的路口被彻底封锁,拉上了我从未见过的黑色警戒带。
我们连的人被远远隔开,只能负责更外围的巡守。
连长王振国像换了个人,眉头紧锁,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连部,和那些安全处的人在一起。
我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点信息,哪怕是一个暗示的眼神。
但在食堂碰到时,他迅速避开了我的目光,匆匆走过。
那一刻,我知道,我之前的报告,不仅没有被忽视,反而可能引爆了一个我无法理解的雷。
下午,一个安全处的人找到我,客气但不容拒绝地把我请到了连部的一个小会议室。
张处长已经在里面等着,面前摆着一个笔记本。
“林卫国同志,请坐。
”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我坐下,手心有点冒汗。
“放轻松,只是例行了解情况。
”张处长翻开笔记本,“你是第一个报告7号站异常信号的人,能详细说说当晚的情况吗?
每一个细节都不要遗漏。
我一五一十地说了,从发现信号的特征,到上报连长,再到第二次发现人影和报告技术处。
我注意到,当我说到技术处的反应时,张处长的手指轻轻在笔记本上敲了一下。
“你个人有没有靠近过7号站?
或者,有没有发现其他战友靠近过?
“没有。
自从三年前封存,除了定期维护,没人会去那里。
规定很清楚。
“你的那个数据U盘,现在在哪里?
”他话锋一转。
我心里一紧,犹豫了一下,还是从内衣口袋里拿了出来,放在桌上。
他拿起U盘,仔细看了看,没有立即收走,而是继续问:“你在这个站九年了,对7号站很熟悉。
以你的经验看,那种信号,最可能是干什么用的?
这个问题很刁钻。
我仔细想了想:“不像是通讯,更不像雷达波。
它的调制方式很特殊,能量集中,跳频规律……有点像是某种数据链,或者……信标引导。
“引导什么?
“不知道。
可能是无人机,也可能是别的什么东西,在复杂地形里进行精确定位或者数据传输。
”我说出了最坏的猜想。
张处长点了点头,合上了笔记本。
“你的专业判断很有价值。
这件事到此为止,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,包括你的连长和战友。
U盘我暂时保管。
”他拿起U盘,顿了顿,看着我的眼睛,“林卫国同志,你是个优秀的老兵,责任心强。
但有时候,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。
你马上就要退伍了,平平安安回家,开始新生活,才是最重要的。
明白吗?
他的话和连长如出一辙,但更直接,更有分量。
我忍不住问:“张处长,7号站……到底是怎么回事?
那个信号,还有那些人……
张处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“7号站涉及一些跨部门的协同测试,具体内容涉密等级很高。
你监测到的,可能是测试产生的微量信号泄露。
之所以一开始没有明确告知你们,是因为测试的保密要求。
现在引起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,所以我们才介入清场。
希望你能理解。
测试?
信号泄露?
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,但却无法打消我所有的疑虑。
什么样的测试需要在深夜、在废弃的雷达站进行?
什么样的测试会让技术处讳莫如深,让安全处如此兴师动众,如临大敌?
还有那些没有标识的人和车……
“可是,我看到的那个黑影……
“可能是测试保障人员,也可能是野生动物。
”张处长打断我,站起身,表示谈话结束,“记住我的话,忘掉这件事。
这对你,对所有人都好。
他走到门口,手放在门把上,没有回头,声音平稳地传来:“哦,对了,有件事纠正你一下。
7号站,从来就没有真正‘废弃’过。
你的报告,其实帮了我们一个忙。
门关上了。
我僵在椅子上,全身的血液好像瞬间冲到了头顶,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
耳朵里嗡嗡作响,张处长最后那句话的每一个字,像冰冷的钢钉,一根一根敲进我的脑子。
没有真正废弃?
帮了他们一个忙?
什么意思?
那之前三年的封存、停用、无人问津,都是假的?
那昨晚的信号,今天的大动干戈,又是什么?
巨大的荒谬感和更深的寒意包裹了我,比之前所有的疑惑加起来更让我感到窒息。
我意识到,我可能不仅仅是一个无意中发现异常的旁观者……
会议室的门关上后,我坐在椅子上,半天没动。张处长最后那句话像块石头压在我胸口,喘不过气。
7 号站没真正废弃?那三年前为什么要封存?还弄出设备老旧、停用的样子?我脑子里全是问号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子上的褶皱。
不知过了多久,外面传来脚步声,有人敲门。
“请进。”
进来的是连长王振国,他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,脸色比早上好看了点,但还是紧绷着。
“老林,没事吧?” 他把保温杯放在我面前,“张处长没为难你吧?”
我抬头看他,心里的疑惑压不住:“连长,7 号站到底怎么回事?张处长说它没真正废弃。”
王连长拿起保温杯,盖子拧开又盖上,反复几次,才开口:“老林,有些事,不是我不跟你说,是真不能说。涉密等级太高,我知道的也有限。”
“那至少告诉我,我发现的信号,到底是什么?还有那个黑影,是不是测试保障人员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叹了口气:“信号的事,我真不清楚。但黑影…… 应该是安全处的人,他们一直在暗中盯着 7 号站,具体干什么,我没权限问。”
“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?还让我别多事?”
“老林,你马上要退伍了。” 王连长看着我,眼神复杂,“这种事,知道得越少,对你越好。我是想让你安安稳稳走,别卷进来。谁知道你这性子,还是发现了。”
我拿起保温杯,喝了口热水,暖意没传到心里,还是凉的。
“那我帮了他们一个忙,是帮了什么?”
“可能…… 是你发现的信号,帮他们确认了什么吧。” 王连长含糊地说,“别问了,老林。接下来这一个月,好好待着,别再琢磨这事,安安稳稳退伍,比啥都强。”
他没再多说,转身走了。
接下来的日子,营区还是管控状态。那些穿无标识作训服的人来来往往,7 号站方向依旧被封得严严实实。我和战友们除了执勤,就是待在宿舍,手机还被收着,没法跟家里联系。
李伟见我情绪不高,也不敢多问,只是偶尔跟我聊些老家的事,说退伍后想考公务员。
第五天下午,我正在宿舍整理行李,安全处的人又来了,还是上次那个找我的人。
“林卫国同志,张处长请你过去一趟。”
我心里一紧,不知道又要干什么,但还是跟着他走了。
这次去的不是连部会议室,而是营区外的一个临时帐篷。帐篷里摆着几张桌子,上面放着电脑和一些设备,张处长正对着屏幕说话,旁边还站着两个穿军装的人,肩章是校官军衔。
看到我进来,张处长停下说话,朝我点了点头:“林卫国,过来坐。”
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心里有点忐忑。
“找你来,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。” 张处长说,“你对 7 号站的设备很熟悉,对吧?”
“嗯,以前维护过。”
“我们需要有人协助检查 7 号站内部的设备运行情况。” 他顿了顿,“里面有些设备,是三年前封存后新增的,技术人员对老设备不熟悉,需要你这样有经验的人带路,确认一些接口和线路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新增的设备?7 号站不是封存了吗?”
“是秘密新增的,用于特殊监测。” 张处长没多解释,“这事涉密,你需要签一份保密协议。任务完成后,不会记入你的档案,也不会影响你退伍。当然,如果你不愿意,我们也不勉强。”
我想了想,点头:“我签。”
不管怎么说,这是个弄清楚7 号站秘密的机会,哪怕只能看到冰山一角。
签完保密协议,张处长递给我一套防护服和一个安全帽:“里面有些区域有辐射,注意防护。跟在技术人员后面,他们让你做什么,你就做什么,别乱碰设备,别乱问。”
“好。”
跟着两个技术人员,我们朝着7 号站走去。路上有好几道岗哨,检查很严。
7 号站的外观跟三年前没多大区别,墙皮有些脱落,门口挂着 “设备封存,禁止入内” 的牌子。但推开门进去,里面完全不一样了。
原本空荡荡的机房,多了很多新设备,电线和网线密密麻麻地铺在地上,连接着老雷达的接口。几个穿白大褂的技术人员正在操作电脑,屏幕上全是复杂的数据和波形图。
“林师傅,你过来看看这个接口。” 一个技术人员指着老雷达的一个端口,“这个接口对应的线路,我们找不到图纸,不知道连接到哪里。”
我走过去,蹲下身仔细看。这个接口是老型号的,三年前封存时,我记得是连接备用电源的。但现在,接口上接了一根新的数据线,延伸到旁边的新设备里。
“这个接口原本是备用电源接口,电压 220V。” 我指着接口旁边的标识,“你们接的这根线,是数据线吧?得确认设备电压匹配,不然会烧了。”
技术人员点点头,立刻去查设备参数。
我站在原地,环顾四周。新设备上没有任何标识,屏幕上显示的波形图,跟我上次发现的异常信号有点像,但更复杂。
“林师傅,再麻烦你看看那边的信号发射器。” 另一个技术人员喊我。
我走过去,那是一个半人高的设备,上面有很多按钮和显示屏。我看了看设备的接口和线路,跟老雷达的信号接收系统连接着。
“这个发射器是连接老雷达的接收天线吗?” 我问。
“对,利用老天线的位置优势,增强信号覆盖范围。” 技术人员回答。
我没再问,心里大概有了点谱。7 号站应该是被改造成了一个秘密的信号监测站,利用老设备做掩护,监测某种特殊信号。我上次发现的异常信号,可能是外来的干扰信号,或者是他们监测的目标信号。
协助技术人员检查完设备,已经是晚上了。走出7 号站,凉风吹在脸上,我才松了口气。
回到帐篷,张处长正在等我。
“辛苦你了。” 他递给我一瓶水,“今天看到的,不要跟任何人说,包括你的战友和家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我接过水,“张处长,我能问一个问题吗?”
“你说。”
“我上次发现的异常信号,是不是你们监测的目标?”
张处长沉默了一下,点头:“是。那是境外的一个秘密信号源,一直在试图渗透我们的边境监测网络。我们在 7 号站设点,就是为了捕捉和分析这个信号。你发现的信号,帮我们确认了它的频率和跳频规律,对后续的干扰和追踪很有帮助。”
“那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?”
“因为这事太敏感,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而且,你马上要退伍,没必要让你卷进来。” 张处长说,“不过,还是要谢谢你。如果不是你,我们可能还要等很久才能确认这些参数。”
我没再说话,心里的疑惑解开了一部分,但还有很多疑问,比如境外信号源的具体目的,7 号站后续的计划,但我知道,这些不是我该问的。
接下来的日子,营区的管控慢慢放松了,手机也还给了我们。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,报了平安,没提7 号站的事。
离退伍还有十天的时候,7 号站的任务好像结束了。那些穿无标识作训服的人和技术人员陆续撤走,7 号站又恢复了之前的封存状态,只是门口的岗哨还在。
王连长找我谈了一次话,还是让我别再提这事,安安稳稳退伍。
退伍那天,天很晴。战友们帮我把行李搬上卡车,李伟眼圈红红的,拉着我的手说:“班长,以后常联系。”
“嗯,你好好干,多学技术。”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王连长送我到营区门口,递给我一个信封:“里面是一点补贴,算是对你这次帮忙的感谢。回家后好好过日子,别想太多。”
我接过信封,点了点头:“连长,谢谢。”
卡车开动,营区慢慢变小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我看着窗外的群山,心里五味杂陈。
九年的军旅生涯,最后以这样一段离奇的经历结束,有点意外,但也没什么遗憾。
回到山东老家,我找了份机械厂的工作,日子过得平淡但踏实。关于7 号站的事,我从没跟任何人说过,就像张处长说的,知道得越少,越好。
有时候,晚上看电视,看到关于边境安全的新闻,我会想起7 号站,想起那些复杂的信号和设备。我不知道那个境外信号源最后有没有被彻底解决,但我知道,有很多像我一样的军人,在默默守护着边境的安全。
三个月后的一天,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,里面是一个保温杯和一张纸条。保温杯跟王连长给我的那个一样,纸条上写着:“感谢你的付出,祝你生活顺利。”
我拿着保温杯,心里暖暖的。有些事,不需要记在档案里,不需要别人知道,只要自己清楚,曾经为国家做过一点贡献,就够了。
后来,我再也没去过西南边境,也没再联系过雷达站的战友。但7 号站的经历,像一颗种子,埋在我心里,提醒着我,那段军旅生涯,不仅仅是九年的时光,还有一份不为人知的责任和坚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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